查令十字路84號 Goodbye生命中某些永恆的逝去

Goodbye生命中某些永恆的逝去

關於寒假最近幾週的出走，都是為了雲林老家的事在奔跑
為了要辦理我外公的喪事，回南部的幾天幾乎都沒有睡好

事情應該要追溯到元旦假期期間，四天的假期幾乎只有我和姐姐在家作伴，母上和大舅一家五口驅車回老家探望外婆和外公，少了大人的家裡，原本以為這幾天假期是無憂無慮、不受拘束的，但到第三天，晚上，母上和那一家子回來了，大人們的臉上都憂心忡忡

當然不只是當時那一家子為了錢的瑣事而不堪其擾，
母上說，外公在他們離開後沒多久就走出家門，失蹤了

從元旦假期一直到農曆新年前，大舅和小舅以及母上都紛紛陸陸續續地回南部，從早到晚陪伴著憂心如焚、幾乎不吃不喝的外婆四處尋找，也請了消防隊員在老家後門那條大水溝附近搜尋，但這幾個禮拜內一直都沒有下落。考完後便立即被母上帶下去，剛到達的時候得知外婆有在大水溝附近找到了外公所穿的鞋子，但依舊找不到人，短短待了幾天，又因為學校的事而匆匆回到台北。再回去時已經是年關將近，那時候已經找到了外公，遺體就在大水溝與小水溝之間的閘門，經過了這麼多天，遺體因為泡水而腫脹異常，卻沒有一點腐壞的現象，而母上聯同住台中的阿姨陪伴外婆到停屍間去認，聽說他們到達的時候，便看到外公的臉孔忽然汩汩地流出血，血流不止，據說死者在看到家屬時便會七孔流血，也許是真的吧

沒多久，也是在我抵達後沒幾天，所有的大人便將外公的遺體送至較遠一處的焚化場給火化了，新年期間，全家人（除了外婆和阿姨一家人，今年的新年姐姐也總算回南部過節）又開著兩輛車，到焚化場的某一處骨灰罈暫放間，給外公上炷香，並默默地祈禱他能好走。最後一次回去便是假期過後的上禮拜，在老家的門外辦理了外公的告別式，請了當地一家喪宜社全權包辦，在門外擺著巨大的紙屋供奉著外公的遺照，每天都將菜餚擺在外頭，陪著外公一塊吃飯；請道師來為外公誦經，從下午三點一直到半夜；告別式當天，親戚幾乎全都來了，一下子充斥著人群與交談聲的氣氛就像家族聚會似的，而家人依著輩份披麻帶孝，經過種種儀式後，又驅車到不遠處的地方，給外公上香，將外公的骨灰罈送入塔裡；最後回到家裡，把那座紙糊的大房子混合著金紙，點火燒掉，熊熊烈火在空中燃燒出黑濁的濃煙，一直燒了很久，火勢才逐漸轉小，放置的地面上幾乎只剩下遍布的焦黑餘燼。隔天我和母上才搭著小舅的車，回到台北

這段期間，我偶爾會回想起外公
為什麼會說是偶爾？也許是因為，我對他的印象，已經隨著時間而逐漸淡忘了也說不定
還記得的，大概都是國小時候的事吧

外公一生當中曾經出過兩次車禍，兩次的具體時間我都既不清楚了
第一次大概是在國中，第二次則是在高中吧？

第一次車禍後，外公的記憶顯然有些混亂，他那時候經常會認錯人，有一次便把我當成是我家母上，親人與孩子們或許都還認得，不過往下一輩的可能就記不清楚了；但是那時候的外公很喜歡笑，雖然外公在我記憶當中一直都是笑笑的，但感覺起來那時候有些失憶的他或許才是打從心底高興的吧，可能對他來說，少了部分記憶會是一種束縛解脫吧

我還記得某一次新年，那時候的外公因為還在調養，所以便暫時沒去工作，但是他仍堅持要給我紅包，他從口袋中抓出一把硬幣，分別塞到我和姐姐的手中，一直都記得，那時候的外公，堅持得很可愛，笑得也很可愛

大概是在那之後的幾年，母上因為和大舅媽多次起爭執而賭氣不回去過年，我和姐姐也就在台北過了幾次年。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姐姐鬧起家庭革命而住到大舅家裡，那時候的我一面忍受著他們每每在家裡、或者兩家人的爭吵，一面對升高中考感到厭煩與煩躁。那段時期的我除了努力把自己投注在鋼鍊和早晚與補習班為伍的生活、以及努力擺脫家庭與愚蠢的爭執帶來的無窮困擾外，幾乎不曾想起，那個沒有我和姐姐陪伴著過年的老家，外公是否會因此感到稍微的落寞呢？

然後到了高一暑假，傳來了外公出第二次車禍的噩耗
在那之後的外公，便完全的失去記憶，不能行走，不能自主活動，也不會說話了

最初外公被接來北部，分別在我家與大舅家住上一段時間慢慢調養，其間小舅與小舅媽每天下班後便陪著外公去針灸、復健，陪他走路；而我和母上也在每個週末去探望，大概持續到高二下吧，外公的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雖然還不太能自己走路、也無法說話，但外婆仍帶著他回到雲林老家，說是比較習慣老家的樸實生活

那時候的外公也會笑，笑得像是孩子似的，很可愛
而且在外婆的悉心照料下，身體回復的很快，也可以自己走路了，儘管還是不能說話

但外婆卻很後悔讓他學會走路，如果不是這樣，外公也就不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獨自一個人走到了後門菜圃，失足跌近了大水溝中。但這樣的事，真的無法怪任何人吧，回去的幾段期間，我常常看見外婆每每獨自坐著，有時候出神，有時候神情落寞，更長的時候，是偷偷擦著眼淚，只有在見到小舅媽新添的孫子時，她的臉上才會出現快樂的神情

很多時候我常覺得自己是個無情的人

在外公失蹤的期間，趕著報告趕著考試，沒有和任何人說，也沒有表現出不尋常的不安，雖然仍時常會擔心起外公的著落，但隨即又會自顧自地安慰自己，不會發生可怕的事，外公最後一定能平安找到的。但現在想起來，或許我早在那時候就以為外公已經永遠地走了，以致於當我聽見噩耗時，心裡反而起不了那麼大的波動，也或許，從頭到尾我的心底都沒有過任何的波動，如果說一個人的存在是要靠他人的記憶聯繫的話，那麼也許當外公失憶起，他對我而言便變成了有點陌生的存在了吧...

但是外公仍活在我記憶當中

當我看著外公的遺照時，我的內心起了相當大的震撼，那大概是一種熟識感的取回吧，在我記憶裡的外公，或許一直都停留在國小至國中的那段時期：那個會對我和姐姐說著玩笑話逗弄外婆的外公、那個每每載著我和姐姐到元長新家過夜並且買早餐給我們的外公（姐姐常說，她覺得那時候的奶茶是最好喝的）、那個曾經嚷嚷要開車帶我們回台北結果卻是到台西看海港的外公、那個曾經親自送我和姐姐搭統聯回台北並買鱈魚絲給我們的外公、那個曾經要我和姐姐學習洗碗洗衣服別老到外頭和小鬼頭鬼混的外公......這些記憶，我始終都還保留著

卻都已經是再也無法重現的記憶了

也許我真的是個冷血的傢伙吧

即使這麼回憶著，卻還是沒有任何痛哭的衝動
回憶這些往事的我，臉上的表情大概都是木訥的吧

儘管我依然記得，但也只是記得而已了

那時候大家對著外公的骨灰罈合掌做最後的祭拜時，大概都是說些保佑子孫的話
而我只是希望，真的只是這麼希望：

「請一路走好，脫離俗世的苦海」

僅是如此而已。

[2009/02/18 17:02] | 自說自話 | 引用(0) | 留言(2)

<<幾件破壞性札記 | 主頁 | 遲來的感想>>

留言

R.I.P.哭哭

[2009/02/18 18:24] URL | 123痞子 #- [ 編輯 ]

你在哭什麼啊，我都還沒哭呢ˊˇˋ
你才要多關注自己的事，畢竟活著的事物比逝去的事物要麻煩多了

加油吧，傷心總是會過去的，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2009/02/18 21:23] URL | eloit #- [ 編輯 ]

發表留言

| 主頁 |

引用

引用 URL
→http://kejeiralenya.blog125.fc2.com/tb.php/59-93e25f95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